西边太阳的余晖已渐渐暗淡下去,月亮早早的就斜挂在天际,地上蒸腾着暑气,但是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却是凉凉的。这是珠海的好处,就象《东方之珠》里面唱的那样,让海风吹过了五千年。

现在澳门的灯光将南方天空中那片云彩映得微微发红,云彩下面,是珠海最高档的一个小区。清一色的小高层沿着珠海和澳门的边界建成了一条线,远远望过去,整齐划一的建筑透出一种逼人的气势。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小区当初没有建完,所以留下了一块面积巨大的空地,正是因为这片空旷的土地,才使得这个小区格外的与众不同。

小区里面,有一家一间门面的小饭店,那个小店里专卖盒饭,从六块钱到十块钱,价格适中而口味却不差。通常白天气温很高,我象一只躲在厚重壳子里的蜗牛,蜷缩在没有阳光的角落里。只有到了傍晚时分,我才会从我的壳子里爬出来,走上二十分钟,去那家小店吃盒饭。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去那家小店,可能那二十分钟的路程对于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吧。我从拱北最繁杂的地段一路走去,眼见得路上渐渐冷清了下来,走到最后已然是行人冷落。这是一个从繁华走向落寞、从悸动走向平静的过程。快到小区的时候,那四百米长的道路,人行道傍着一条小河,河边修了石栏,边上有的树木竟然粗壮得一人无法环抱。现在是盛夏时节,地上竟然也是铺满了落叶,细细碎碎的,在轻风中不经意的飘飞,让人想起了秋天,想起了内陆的深秋。

无论怎么样的繁华最终都是要走向落寞的,而真正的风景正无声地隐藏在这种看似萧条的落寞里。顺着小区里的道路往深处走,各座楼层下面,保安禁闭森严。一幢幢的楼房上,那些落地窗户里的灯光正隐隐地向外面的夜空散发着某种神秘。整个小区里光线暗淡,幽静。行走在绿化带和路边那些一辆紧挨着一辆的私家车之间,能让人产生一种感觉,一种候门似海的感觉。

我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财富聚集之所,怎么会有这样一家只卖廉价盒饭的小店呢?那小区里所有的一楼全都是挑空的,不住人,只是在一楼的中间部分用墙隔了一下。所以那道墙的背后,竟又聚居了一大批拾荒者。他们举家携口,在这里安居乐业。这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这个小区里,竟然是腰缠万贯的资产阶级和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共同栖身的所在。

有时候悬殊太大反到能相安无事,尽管这个小区里的和谐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就象隐藏在小区里的这家小饭店,尽管我不知道它的盒饭在这样的地方能卖给谁,但是它肯定有它特定的顾客。这世上很多事,有时候可能不太合情,但它既然可以存在,就一定有它合理的地方。

那小区的深处有一家超市,超市门口放了一些供客人休息用的桌椅,我喜欢将盒饭拿到超市门口这里来吃,因为那里有一台背投电视,最主要的是那里有风,虽然那里看不到海。

现在,风清月明,我打开我今天晚上的饭盒,芹菜炒香干,外加一份例汤,那米饭热乎乎的,好香。米饭是有香气的,在你特别饥饿的时候,只要做饭的米没有问题,你就会闻到一股沁人的香气。如果再能有一瓶小酒,那这顿饭就更有味道了。我想起《少爷的磨难》里陈佩斯扮演的那个落难少爷在地里大啃红薯时说的那句话:“这里候要是能有口酒喝,该有多好啊。”

六块钱,一个菜,专门炒的,有很多的菜式,可以每天晚上换一种。听说现在猪肉涨价涨得厉害,听说方便面也涨价了,后来听说快餐类也开始涨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涨价,我就象没有生活在这个现实社会之中一样,涨价的事离我是那么遥远,无关痛痒。不过我知道,很有一些人是吃不上肉了,至少会吃得很少,我觉得穷人可以多吃些菜蔬,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坏处。只到有一天,我从报上看到有低保家庭因为粮食涨价而每天必须要少吃饭,我的心里才开始觉得堵。

说真的我见过低保家庭每天在菜场里拣菜叶子的,那是生活的一份沉重。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尽管有些方式对我们来说沉重得很,但是那份沉重难道不是必须背负的吗?面对这样富丽堂皇的小区,面对如此的社会现实,要聚敛多少的财富才可以让我们的内心得到一份安全感?

路边那些奔驰宝马皇冠奥迪在月亮的映射下,折射着一股幽幽的冷光,财富正在快速地向一头聚集着,而另一头将越发的一无所有。我们没有安全感,一丝也没有。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在内地卖盒饭,三块钱一份,每天骑着车子在烈日下来回奔波。原本那三块钱一份的盒饭也是可以让我给自己找到一种活下去的方式的,问题是那样的盒饭我都卖不下去。不是我不努力,真的不是不努力。谁没有梦想?问题是我们总觉得梦想是可以靠拚博去实现的,然而现实中最终的结果往往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什么才是努力,只要今天晚上我还有这餐盒饭吃,我就已经努力了。这不是借口,这就是现实。穷人也好富人也好,谁的日子不是这么一天天地在过呢?我也会想到,如果能再有一瓶酒喝会更好,当然我不要酒那是另一回事了。明天早晨,富人开车去公司,穷人起床去拾荒,我仍旧缩在我的壳子里,当新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一切如常,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三毛六)